小時候...      
前些日子看到報導新竹有一個繡學號的老闆
感嘆這行因為電腦繡興起加上少子化而沒落
勾起了我小時候的許多記憶
 
小學時候繡學號是媽媽的本事之一
她靠著設計、製作服裝及繡學號的絕活
和爸爸經營的服裝材料行
撐起了我們的家
據說鄧麗君還只是個小歌星的時候
媽媽也幫她設計過衣服
進入這一行之後她也認識了當時有名的雙燕姐妹
其中一位明星的母親還因為媽媽設計的禮服好看
而認她當乾女兒
那時她也收了一些學徒
後來連表姊跟堂哥也陸續北上來跟媽媽學習這些工夫
 
 雙燕姐妹           
 
因為耳濡目染
小時候我跟妹妹會幫忙簡單的縫製工作
也會邊看電視邊陪著爸爸顧店
表姊、堂哥他們就幫忙接手媽媽設計後的打版及縫製
堂哥還會幫我對付巷子裡的機車小孩
 
家裡那些縫紉機器有時是我們的書桌
偶而也是我們的餐桌
家裡的兩隻小狗也會坐在店裡幫忙招呼客人
對女生牠們總是搖尾乞憐
看到男生就喜歡亂叫
真是非常現實有趣
那時小狗都是在巷子裡到處跑到處玩
有時還要跟巷裡的貓咪起衝突
只要遠遠聽到狗兒哀哀叫
八成是被貓抓了
狗兒跟我們這些在巷子裡遊玩嬉戲的小朋友一樣
餓了累了大概就會自動回來
想想當時的我們跟狗兒
其實是幸福的
 
My puppies  
 
從小到大我就知道台灣是跟著日本流行在走
因為家裡所有服裝目錄都是日本進口的
而且每個模特兒都好漂亮
或許這也是後來我會進入百貨零售業的原因之一
因為對美的喜好是從小被潛移默化的
 
而在這些從前所謂的「女紅」中
爸爸、堂哥跟我們兄妹唯一無法幫得上忙的就是繡學號
那是一種文字藝術
對媽媽而言也是一種才藝功夫
除非像校徽這種特別設計的圖騰
媽媽才會在制服蓋上印章依樣畫葫蘆繡上去
否則只要學生把個人資料寫在紙上
她的雙手就可以像書法大師行雲流水般的移動
繡上每個人的學校、名字
還有代表年級班級身分的那行數字
(這或許就是叫做「繡學號」的原因)
既快速又好看
 
因為媽媽繡的字非常好看
也繡出了好口碑
連巷口夜市的許多店家都知道
巷子裡有一個做衣服跟繡學號都很厲害的服裝社
也因為如此
有時門口排成一列等待繡學號的學生
會多到像電影街上等待排隊買票的人潮一樣
從家門口排到巷子口
對安靜的巷子來說當時這景象蔚為奇觀
人群中既有第一名的建中北一女
也夾雜著許許多多不同層級私立學校的學生
所以當時家裡也充滿了各式各樣校徽的印章
以備不時之需
然而在這位繡學號大師的面前
並沒有所謂的學歷高下
大家一律平等
先來先繡
不准插隊
 
倒是在她眼中
她很清楚什麼學校乖學生比較多
所以從這些學生的行為模式中
她知道怎麼對我們兄妹給予關心跟期望
而爸爸總是非常尊重媽媽的意見
所以我家從小是父慈母嚴
跟一般人的家庭大異其趣
不過「重要時刻」拿起棍子電人的還是爸爸
而那個被電的人一定是我
這大概就是所謂皮在癢吧
 
因為媽媽繡學號的口碑極佳
開學季節常常有學校的老師或制服專賣店
會統一將整個班級的衣服送來我家
這時家裡就會出現一座一座堆積如山的制服
媽媽也常常忙到三更半夜才能消化掉那些衣服
在那些忙碌的季節裡
家裡繡學號機器的聲音幾乎從沒停過
我們家其他人偶而也會幫忙收收線頭並整理那堆「制服山」
這也算是我們家的「家庭手工業」的黃金年代
 
不過媽媽認為勞力的工作不適合做一輩子
後來就和爸爸改開委託行做起了生意
後來堂哥也出去自己創業了
這項絕學及曾有的特殊景觀於是消失在這寂靜的巷子裡
 
即便家裡後來還有諸多轉變
但我想許多的生活最初的體驗
都是來自這些手工業的年代
包括我對文字的喜歡字字斟酌
對日本流行文化的偏好
對美好生活的想像
還有我的記憶
我的童年
以及後來成長的一切
都是來自這美好的童年回憶
那些媽媽努力踩著機器繡學號的日子…
 
小時候.    
  
 
【聯合報】繡學號50年,老闆嘆這行沒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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